计时器显示最后12秒,比分牌上是刺眼的98平。
亚特兰大州立农业球馆第一次如此安静,19000名观众屏住呼吸,帕斯卡尔·西亚卡姆在弧顶接球,面对王哲林的防守,他向左虚晃,右脚蹬地——上海队替补席已经有人闭上了眼睛。
球在空中划出抛物线,像一颗精确制导的导弹。
四十八分钟前,当上海大鲨鱼队走进这座NBA球馆时,他们被当作一场“篮球文化交流”的配角,老鹰队总经理在赛前笑容可掬:“希望我们的年轻球员能从中国朋友身上学到团队精神。”特雷·杨甚至没有进入激活名单,德章泰·默里穿着休闲服坐在场边。
但上海队主教练李春江在更衣室白板上只写了一个汉字:“冲”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是来学习的,”李春江的翻译转述他的话,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学习是相互的。”
开场哨响,上海队祭出了令人窒息的联防,当老鹰队依照习惯试图用个人能力解决问题时,他们发现每一次运球都面对两人夹击,每一次传球线路都被预判,第一节进行到第6分钟,比分是惊人的18比6——上海队领先。
“他们的防守轮转就像精密仪器,”老鹰队临时主帅在第一次暂停时对着队员吼叫,“而我们在场上散步!”
上海队的进攻同样令人惊讶,没有超级巨星,但每一次传导球都多一次,每一次空切都坚决果断,第二节中段,一连串七次传球后,刘铮在底角命中空位三分,将分差拉开到16分,老鹰队替补席一片死寂,他们开始意识到:这不再是一场表演赛。
下半场风云突变。
老鹰队终于收起轻蔑,派上全主力阵容,德安德烈·亨特连续命中三记三分,科林斯在内线翻江倒海,第三节单节,老鹰队轰下38分,上海队的领先优势在第四节开始时被蚕食到仅剩2分。
体能危机开始显现,王哲林喘着粗气,刘铮揉着抽筋的小腿,北美解说员已经准备好“逆转剧本”:“看吧,天赋的差距终究会显现。”
但上海队展现出另一种天赋——意志的天赋。
第四节还剩5分钟,老鹰队反超4分,关键时刻,李添荣在快攻中完成一记隔人暴扣,落地后仰天长啸,这个24岁的年轻人,选秀时甚至未被NBA球队正眼看待。
“我们没什么可输的,”他后来回忆,“所以我们敢赢。”

接下来的回合成为团队篮球的教科书:五人触球,四次掩护,最终由罗汉琛在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抛投得分,98平,比赛进入最后一分钟。
老鹰队手握球权,西亚卡姆背身要球——这位冠军前锋,曾在NBA总决赛关键时刻证明过自己,全场起立,等待英雄时刻。
但任骏威的绕前防守异常坚决,传球险些失误,仓促间,球传到外线的默里手中,他的三分弹框而出,王哲林摘下篮板,上海队请求暂停。
李春江布置最后一攻:“打我们最熟悉的战术,找最好的机会,不怕投丢。”
边线球发出,经过三次传导,球来到底角空位的郭昊文手中——他整场8投1中,郭昊文没有丝毫犹豫,起跳,出手。

篮球击中后沿,高高弹起。
西亚卡姆收下篮板,时间只剩12秒,没有暂停,他持球推进到前场,上海队迅速落位,五双眼睛紧盯着这位全明星前锋。
虚晃,突破,急停,后仰。
篮球离开指尖的瞬间,西亚卡姆知道这球有了,作为职业球员,他太熟悉这种手感。
网花泛起,计时器归零,100比98,老鹰队险胜。
但奇怪的是,球馆内没有胜利的欢呼,老鹰队员们脸上写满凝重,而上海队球员相互拥抱——他们昂着头离开球场。
赛后发布会上,西亚卡姆的第一句话是:“今晚真正的赢家是上海队。”
他接着说:“我们靠天赋赢了一场比赛,但他们靠篮球赢得了尊重,那个最后一攻的选择——把球传给整场手感最差的队员,并相信他敢于出手——这种信任,比任何战术都可怕。”
数据单显示:上海队助攻32次,老鹰队18次;上海队失误8次,老鹰队16次,一支临时组队、跨越半个地球来“交流学习”的球队,用最纯粹的团队篮球,给NBA上了一课。
在更衣室通道,特雷·杨叫住了王哲林,与他交换了球衣。“你们打出了不可思议的比赛,”这位全明星后卫说,“下赛季,我希望我们能真正再打一次——在你们的上海。”
飞机离开亚特兰大时,李春江看着窗外的云层,对助理教练说:“记下今天的一切,我们证明了一件事:篮球世界里,没有注定的事。”
东方初白,上海大鲨鱼队的航班划过太平洋上空,他们没有带回一场胜利,但带回了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:当团队篮球凝聚到极致,真的可以冲垮任何看似不可逾越的天空。
而在地球另一端,老鹰队的训练馆墙上多了一张海报,上面是上海队最后一次进攻的战术图,图下有一行小字:“警惕——篮球的未来可能来自任何方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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